他们也才能在十六年之后又一次相会。这个情节是很奇异的,但它又是合乎这两个人的性格的。它是合情合理说得通的……”
“妈,我不是疑惑这个。问题是,杨过跳下去后,发现小龙女竟然没有死,小龙女就一个人,还像在古墓里一样,这些年就一个人生活在下面。他下去之后看见那放着几件衣衫,正是小龙女为他做的。他自进室中,抚摸床几,眼泪扑簌簌地滚下衣衫……忽觉得一只柔软的手掌轻抚着他头发,柔声问道:‘过儿,甚么事不痛快了?’杨过霍地回身,正是十六年来他日思夜想、魂牵梦萦的小龙女……”
说到这里,姜妃漆长的睫毛变得颤悠悠的:“之前那么多铺垫、那么多渲染,可是为什么等到终于相聚相会的这一刻,却是这样的平淡!是的,在我看来,杨龙相聚的这段,实在是再平淡不过的!平淡到,我心里边甚至不断抗拒着——为什么不渲染他们踟蹰靠近的场景,为什么不让他们颤巍巍地伸手试探,为什么不写他们面部表情的变化,为什么这么轻易……就让他们抱在了一起?为什么只让他们沉默相对许久,却始终没有抱头痛哭大肆宣泄?读者的情绪被吊着甚至一直憋着有多难受啊?”
李曼怔了下,然后和姜保国相视一笑,揽着姜妃道:“依我看呢,这两个人恰恰因为都是经过了这么多磨难之后,他们这次重逢,才终于真正找到了人生最大的、最快乐的价值,种种曲折归于平淡。过儿,甚么事不痛快了?不要小瞧这平平淡淡的一句,让妈妈这个年纪的人来读,稍一咀嚼,淡淡的字眼里,酸楚与甜蜜竟猝然蔓延开来。说到这里,妈妈得夸赞这位小邓一句,年纪轻轻的,这个细节处理得非常成熟老练,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千山万阻,数以千万计的读者们翘首以盼,他却还能让小龙女这么平静的凝望、淡淡的言辞!”
虽然听到妈妈亲口夸赞邓铮,姜妃心里有些不明所以的小欢喜,但仍是一头雾水:“这样处理很好吗,可是为什么呀妈妈?!”
这时,姜保国“咳”了一声,搁下报纸:“想弄明白这个,得先看看杨龙的几次生死寻觅、分分合合。第一次分离时间很短,他们重会于小龙女重伤之际,李莫愁师徒却在一旁觊觎秘笈,包藏祸心;后来尹志平事件,两人生出误会,等到小龙女再次出现,已经在大胜关英雄会之时,彼时群雄一见其貌,相顾失色,更有金轮法王一行,强敌窥伺;紧接着黄蓉三言两语,小龙女生出忧虑,再次离走,这一次重聚,更增了公孙止的色胆包天,狼子野心;唯有最后这一次,作者小邓……金梁才彻底支开了闲杂人等——嗯,这才是真正属于杨龙、原本就应该属于他们的宝贵时刻。”
姜妃瞬间瞪大了眼睛:“不是吧爸?你居然也读《神雕侠侣》!你之前不是从来不……”
“我总得看一下杂志刊号到底给了什么样的一个人。”
姜保国面不改色道:“这一点,你爷爷早年的《人间戏话》中有一个关于人生境界的老梗,意义仿佛。历经望尽天涯路的患得患失、愁思百结,历经为伊消得人憔悴的铭心刻骨……杨过众里寻他,蓦然回首,她却静静的在阑珊灯火里,这是他们的白首相知。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。所以,尽管这一刻杨龙有千言万语想要宣泄,金梁却宁可让他们沉默许久,就好像漫长的十六年,不过是丈夫出的一趟远门,他风尘仆仆地归来,妻子已经守候门外,轻轻地擦拭他额上的汗珠,平静地说——”
“你回来啦。”
李曼柔柔一笑,握了握姜保国的手,接道。
姜妃怔怔的,似是懂了,又似没有。
然而双眼,已是晶泪涟涟。(未完待续。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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